五、文身(4)
是,我发誓。我发誓永远牢记我的姐妹,就如同她们牢记我。
是,我发誓。革命即将发生,世界末日即将来临,无论是去死亡之谷,还是遭受精神的或身体的痛苦。
我发誓:我决不背叛“狐火”姐妹。无论是言语还是行动,今生来世,决不泄露“狐火 ”秘密,决不否认“狐火”。将
所有忠诚、所有勇气、所有的未来幸福,全心全意,献给“狐火”。
是,我发誓。我以死刑的名义发誓:上帝助我,世世代代,直至时间终止。
是,我愿意:我发誓。
就像一位兴高采烈登场的魔术师巧妙地变戏法一样,长腿拿出一把碎冰的锥子,握着它,将锥尖放在火上灭菌。一把银色的冰锥,工艺精美,十分漂亮。马迪从没有见过这种冰锥,她双眼模糊,一副惊呆了、吓傻了的模样。
“我愿意。”
“我愿意!”
“长腿——这儿!”
马迪观察着这一切。她已经不害怕了,尽管耳朵里犹如尼亚加拉瀑布在咆哮,仿佛多年前被人带到了那儿,如今死了一般。
当然她也不害怕了,因为,她怎么能害怕长腿—萨多夫斯基呢,那是她的朋友呀。六周前与她同床共枕,还从没有别的人曾这样干过呀。从没有人曾会“上帝助我”。望见长腿的双眼瞪大,圆圆的,犹如风车,犹如纺车,她仍旧坚持道:“是。我愿意。”接下来,轮到马迪了,她是她们五人中的最后一个,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在柔声地恳求道:“长腿给我刻吧。”她的手抖得厉害,极度恐惧之中将冰锥掉在了地板上。
长腿紧咬着嘴唇,使劲笑了笑。
那是胜利的微笑呀。她们四个中,好像只有马迪才是她的心肝哩。
长腿轻轻地说道:“镇定点,宝贝,好不?”
于是,马迪照样做了,其他人都伸长了脖子观看着这甜蜜的、耀眼的血光。
于是,马迪被文上了“狐火”的标志。长腿早在梦里就设想好了“狐火”的神圣标志:先是刻上一圈红色的圆点,再围绕着这些圆点,构成一个高高的、竖起的火焰。
首先,这个标志是用血来做的,渗出的血滴,痛苦的血滴,针刺的痛苦,留在了马迪左臂苍白的细肉里。于是她咬紧牙关,不哭,也不喊,更不像戈尔迪那样鬼哭狼嚎,装模作样,一脸的汗;也不像兰娜那样缩头缩脑,一个劲地傻笑;也不像丽塔那样拼命咬着下嘴唇,全身发抖。她知道毁伤她的身体,是痛楚的、愚蠢的行为,然而事实上,这却是甜蜜的感觉:我的心里充满了幸福,多么快乐,多么开心啊!
过了一会,血就止住了,她们在伤口上涂上酒精,沿火焰的形状染上红色,那红色是一种用来染圣诞蛋的植物染料。她们迫不及待,按照长腿的吩咐将她们的血滴融合在一起,因此,从那个时刻起,她们真正就是血肉相连的“狐火”五姐妹了,五个人心心相印,她们就是“狐火”,“狐火”就是她们!
解开上衣,她们头晕目眩,热烈兴奋,她们彼此抓住对方:脖子上的十字架碰撞着,发出咔嗒、咔嗒的声响。人人陶醉,各个欢喜,几乎要昏厥过去。这时恰好远处传来教堂里悠扬的钟声。房间里蜡烛的火焰摇曳着,犹如醉酒当歌,狂欢作乐。一场由长腿引导的怪异的、漫长的仪式还没有结束,“轰—轰”戈尔迪就松弛下来,一个一个拥抱她们,将她的血抹到她们的血里,驴叫一般,哈哈大笑,很有感染力。不一会,她们都大笑起来,笑声刺耳,一直笑到喘不过气来,长腿和丽塔笑得一脸惨白,马迪笑得不仅是惨白,而且有点病歪歪、晕乎乎的样子,一看见她的朋友们和她自己渗血的手臂,一闻到血的味道,就像看到一只被带回家扔进水池的无头无毛的鸡的血,连母亲都只觉得恶心不愿去清洗它。接着,戈尔迪用力拥抱长腿,力气之大犹如母熊,她拉掉了长腿的衬衣,俩人的肩膀都被拖动了,就连长腿的女孩子的棉胸罩也被扯了出来,露出了她那苍白的小小的乳房。长腿气得好笑,但戈尔迪并没有听从劝告,还在摇摇晃晃,将血污又弄到了长腿的胸口上,俩人的十字架飞舞着,飘荡着。兰娜咯咯地笑,试着拥抱她们两个,由于她比别人喝得都多,所以她有点醉酒发疯,肆无忌惮,不顾一切,咯咯地傻笑,打闹不停。于是,戈尔迪将她一把拖过去,狂吻她,两个人挤作一团,身体倾斜,向后抵到了一张办公桌,一只蜡烛被弄熄灭了,没有人注意到火焰的熄灭,因为兰娜还在拉扯戈尔迪的衬衣,一直拉,直到把她的胸罩完全拉扯出来,胸罩汗气冲天,血迹斑斑。马迪和丽塔也是拥作一团,疯狂地笑着抓住对方,是谁将马迪的衬衣扯掉的,他妈的,扣子不翼而飞,衬衣在空中快活地飞扬,谁的头发拂到了马迪的脸上,她大笑着想将它弄开,可是她的手没有空,她不想将她那只瘦小的肌肉结实的臂膀从她的一个朋友那里抽出来。她们旋转着,摇晃着,蹒跚着,弄得满头大汗,几乎倒在地板上,好在她们及时站稳了,又是一阵狂笑。吃惊的丽塔尖叫着将血污弄到了戈尔迪身上,裸露的柚子般的乳房挤压在戈尔迪的小点的结实的乳房上。有人将威士忌滴到丽塔的乳房上,又把它舔掉,威士忌和血令丽塔激动不已,她的脸,她的头发,统统红得像火焰,像电。马迪的胸裸露着,她的小小的乳房也裸露着,一丁点大的乳头竖起,显得恐惧不安。马迪和长腿都像男孩子一样胸脯平平,瘦长,一身除了骨头还是骨头,但兰娜却抓着她们两人,对着她们,扭动身体,装疯卖傻,发疯了一样。马迪用力地将她的一只臂膀围着她,让她安静下来,另一只臂膀围住长腿,马迪紧拢着,费力地抓着,匍匐着,她的脸挨着谁的脖子了。马迪的双眼紧闭,她欣喜若狂:我的心里充满了幸福,多么快乐,多么开心啊!我真的是心花怒放呀!
后来她们问长腿,她是怎么想出“狐火”这个名字的。极其动听的,完美无瑕的名字——“狐火”。她们已经为“狐火”感到自豪,感到骄傲。长腿说,“狐火”是她为帮取名时用的“费尔法克斯大街的狐狸们”的首写字母,但有一回在梦中,她听见“狐火”——于是“‘狐火’就成了别人的代码,而别人的代码就是我们”。